为什么有些政治人物干了20年、30年甚至40多年,还是不愿意离开?多伦多前市长John Tory把政治比作自己戒掉43年的香烟:虽然早就不抽了,但别人点起一根,他仍然喜欢闻那个味道。离开市议会4年的Mike Layton今年决定重新参选;81岁的Mike Colle从政44年,仍然说“你走不了”。但也有人终于决定离开——Gord Perks说,当“市议员”这个身份开始吞噬真正的自己,也许就到了该走的时候
【加拿大头条讯】
一个人:
81岁。
已经在政坛干了:
44年。
还要不要继续?
多伦多市议员Mike Colle的答案是:
继续。
他说,政治做到最后,会变成一种:
“Passion。”
一种激情。
甚至像:
“你跟它结婚了。”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你走不了。”
听起来有点夸张?
但如果看看今年的多伦多市选,你会发现:
还真不是他一个人。
有人干了几十年还在寻求连任。
有人已经离开政治4年,今年又回来了。
还有一个差点再次出山的人:
多伦多前市长John Tory。

为什么?
难道政治真的这么好玩吗?
一位在多伦多市议会干了24年的前市议员John Filion,最近写了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
他试图回答一个问题:
为什么政治人物这么难“戒掉”政治?
而John Tory给他的答案,可能是最形象的一个。
John Tory:我戒烟43年了,但还是喜欢那个味道
John Tory今年其实差一点:
再次参选多伦多市长。
他过去已经四次出现在多伦多市长选票上:
2003年。
2014年。
2018年。
2022年。
其中2003年是他唯一一次落败。
今年市选报名截止之前,外界一度高度关注:
Tory到底会不会回来?
最后,他没有报名。
但他跟John Filion谈起政治的时候,讲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比喻。
Tory说:
自己已经戒烟:
43年。
但直到今天,如果有人在他旁边点起一根烟,担心影响他,把烟雾往旁边扇——
他反而会告诉对方:
没事。
就让烟飘过来。
为什么?
因为:
“我还是喜欢那个味道。”
然后Tory说:
政治也是一样。
这可能是整篇文章里最能解释老政治人物心态的一句话。
你明明已经离开了。
你也知道:
可能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但只要再次闻到那个熟悉的“味道”:
选举。
民调。
辩论。
媒体。
竞选团队。
支持者。
政策。
权力中心。
你可能还是会忍不住:
想回去。
“你这辈子可能再也找不到这么有意思的工作”
Tory解释自己为什么对政治念念不忘时,说得更加直接。
在他看来:
你可能从来没有做过比政治更有意思的工作。
而且以后:
可能也不会再有。
为什么?
因为政治永远在变化。
每天都有新的事情发生。
新的危机。
新的争论。
新的决定。
更重要的是:
你真的有机会改变一些事情。
Tory认为,这就是政治最大的诱惑。
而且这种感觉:
其他很多工作给不了。
虽然今年最终没有参选,但Tory显然也没有真正远离公共生活。
他将出任TIFF和WoodGreen Community Services的董事会主席,同时还担任Rogers董事。
他也继续在电台评论政治。
私底下,还有不同政治阵营的候选人去找他:
讨教竞选经验。
换句话说:
人离开了市长办公室。
但政治并没有真正离开他的生活。
Mike Layton离开4年,今年为什么突然又回来了?
今年多伦多市选还有另外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Mike Layton。
这个名字很多多伦多人都不陌生。
他的父亲是已故联邦新民主党领袖:
Jack Layton。
继母则是现任多伦多市长:
Olivia Chow。
Mike Layton自己也曾长期担任多伦多市议员。
2022年,他选择离开。
看起来:
政治生涯结束了。
结果4年以后——
他又回来了。
今年,Layton重新报名参选多伦多市议员。
而他决定回归的原因,其实很有意思。
街上遇到一对父子,让他突然想起了那种感觉
Layton小时候就在政治环境中长大。
别人家的孩子可能周末出去玩。
他却经常跟着父母:
站在街角发传单。
或者去教堂地下室参加社区会议,看父母怎么组织居民。
他说,那种大家为了一个共同目标一起努力的感觉:
早就刻进了他的脑子。
但今年到底要不要重新参选,他其实也犹豫了很久。
直到有一天:
他在街上遇到了一对父子。
两个人认出了他。
他们专门停下来感谢Layton过去推动的一个社区项目,因为那个项目:
真的改善了他们的生活。
就是这件小事,让Layton突然意识到:
自己有多怀念政治。
不是怀念头衔。
不是怀念办公室。
而是怀念那种:
跟居民一起做成一件事情,然后有人走过来告诉你:“谢谢,你真的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Layton把这种感觉形容为:
“euphoric feeling”——一种令人兴奋甚至近乎陶醉的感觉。
前市议员承认:这就是政治人物的“多巴胺”
写这篇文章的John Filion自己最有资格谈这个问题。
因为他本人也是一个:
“戒政治的人”。
Filion在政治圈待了:
40年。
从1982年到2022年,一共经历:
12次选举。
其中24年担任多伦多市议员。
所以他说:
知道自己“应该走了”,和真正能够走掉:
完全是两回事。
对于一些人来说,政治就像一个:
永远忍不住要去挠的痒处。
你明知道该停。
但就是停不下来。
而Mike Layton说的那种被居民感谢之后产生的兴奋感,Filion认为:
几乎所有现任或前任政治人物都体验过。
甚至可以把它理解成:
一种政治人物的“多巴胺”。
有人可能会觉得:
这不就是政治人物享受别人吹捧自己吗?
Filion也承认:
当然有些政治人物真正迷恋的是:
头衔。
权力。
地位。
但是对很多从政者来说,最让他们舍不得离开的,却是另外一种东西:
“我真的改变了一件事。”
而且有人因此:
当面感谢你。
对于很多政治人物来说:
这可能才是最大的奖励。
Frances Nunziata:这不是工作,这是我的人生
今年寻求连任的多伦多资深市议员中,还有一个非常典型的人:
Frances Nunziata。
她是1997年多伦多市合并之后,第一届市议会47名议员中:
目前唯一还留在市议会的人。
为什么还不退休?
Nunziata给出了两个理由。
第一:
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第二:
还有选民需要她。
她甚至已经不再把市议员看成普通意义上的职业。
她说:
“这不是一份工作,这是我的人生。”
Filion问她:
如果有一天真的退休,会有多想念现在的生活?
她的回答是:
“会留下一个很大的洞。”
这句话其实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很多政治人物:
迟迟不愿意退休。
因为干了20年、30年以后:
政治可能已经不仅是你“做什么”。
而变成了:
“你是谁。”
但有人终于决定走了:我想知道,没有“市议员”三个字,我到底是谁
不过,今年也有人选择了完全相反的道路。
多伦多市议员:
Gord Perks
决定不再寻求连任。
他已经担任Parkdale—High Park市议员:
5届。
别人担心离开政治以后,人生会出现一个大洞。
Perks却说:
“我现在心里已经有一个洞,我想通过离开政治把它填上。”
为什么?
因为他突然想知道:
如果我不再是Councillor Gord Perks,我到底是谁?
这可能是这篇文章里最值得思考的一句话。
“一半人说你应该当市长,另一半说你应该坐牢”
Perks形容自己这些年的政治生活时,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他说,自己走在街上碰到的人:
一半告诉他:
“你应该去当多伦多市长。”
另外一半却说:
“你应该去坐牢。”
这当然带着幽默。
但背后却是政治人物每天面对的真实压力。
公众不断评价你。
媒体不断评价你。
社交媒体不断评价你。
支持者告诉你:
你非常了不起。
反对者告诉你:
你糟糕透顶。
时间长了以后,Perks发现:
自己每天都在和别人争论“我到底是谁”。
他觉得这并不健康。
所以最后决定:
够了。
他说:
“我只想做我自己。”
“Councillor”这个头衔,最后会吞掉一个人的其他部分
Perks并不是从此不关心政治。
恰恰相反。
离开市议会以后,他仍然准备继续做政治和社会活动,推动自己相信的事情。
但是:
他不再希望名字前面有“Councillor”这个头衔。
因为这个身份:
“吞噬了我太多其他的部分。”
这可能也是政治最矛盾的地方。
它能够给一个人非常强烈的:
使命感。
成就感。
影响力。
甚至:
身份认同。
但恰恰因为这些东西太强烈,时间久了以后:
它也可能逐渐占据一个人的全部生活。
81岁的Mike Colle:像Willie Nelson一样,我还在路上,下不来了
最后,再回到81岁的Mike Colle。
他已经在不同政治职位上工作:
44年。
Filion问他:
你是不是有点像那些上了年纪的摇滚明星?
一次又一次宣布:
“最后一次巡演。”
结果过几年:
又巡演一次。
Colle马上明白了这个比喻。
他说:
没错。
就像美国传奇乡村歌手:
Willie Nelson。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有画面感的话:
“我还在路上,而且下不来了。”
也许,这就是很多老政治人物为什么一直不肯真正退休的答案。
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干了几十年。
也不一定只是因为:
舍不得权力。
而是当一个人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把自己的生活、朋友、身份、成就感甚至人生价值都和政治绑在一起之后——
让他突然有一天说:
“从明天开始,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
可能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所以John Tory那个“戒烟43年”的比喻,才显得格外贴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