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名为Keytruda的免疫治疗药物,正在改变部分晚期癌症患者的命运。有人原本被告知只能再活一年,接受治疗后肿瘤却几乎消失,多年后仍处于缓解状态。然而,这种“救命神药”每名患者一年的治疗标价高达15万加元。仅2023年,加拿大按标价估算便为其支出近8亿加元,相当于全国医院癌症药物开支的十分之一。随着适用癌症种类不断增加,专家警告,如果药价和支出增长得不到控制,加拿大医疗体系可能被迫在救命药物与其他医疗服务之间作出艰难选择。

【加拿大头条讯】
一种让部分晚期癌症患者重获生命希望的突破性药物,也正在成为加拿大公共医疗体系最沉重的财政负担之一。
这种药物名为帕博利珠单抗,商品名为:
Keytruda
它可以帮助人体免疫系统识别并攻击癌细胞,目前已经用于治疗黑色素瘤、肺癌、肾癌、结肠癌、乳腺癌、胃癌及子宫内膜癌等多种癌症。
对部分患者来说,它带来的治疗效果堪称奇迹。
但它的价格同样惊人:
每名患者一年治疗标价约15万加元
研究人员估计,仅2023年,加拿大按照公开标价计算的Keytruda支出就接近:
8亿加元
多伦多大学药物政策研究人员表示,加拿大医院每花在癌症治疗上的10元钱,就有大约1元用于Keytruda。
这使它成为加拿大医院开支最高的单一药物。
被告知无药可救,接受治疗后肿瘤逐渐消退
安省退休工程师Bill Lake的经历,显示了这种药物为何令患者和医生充满希望。

2022年,64岁的Lake被诊断患有一种罕见的转移性结肠癌。癌细胞已经扩散至淋巴结,放射治疗未能缩小肿瘤,癌症对传统化疗也具有抗药性。
医生当时认为病情已经无法控制。
他的妻子Shari回忆,医生告诉他们,Lake大约一年后便可能进入姑息治疗阶段。夫妻二人几乎失去希望,Lake开始完成自己的人生愿望清单,包括前往纽芬兰旅行、购买一艘浮桥船,以及争取更多时间陪伴孙女。
转机随后出现。
安省政府开始资助Keytruda治疗他所患的罕见结肠癌亚型。Lake每三个星期到医院接受一次静脉注射,共接受了35次治疗。
治疗后,他颈部淋巴结内的肿瘤逐渐缩小,身体也没有出现明显副作用。他重新开始养蜂,并恢复了过去的日常生活。
完成最后一次治疗将近两年后,他仍处于癌症缓解状态。
今年夏天,他已经收获约:
900公斤蜂蜜
Lake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内页写下帕博利珠单抗的英文药名,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个改变其命运的名字。
它不直接杀死癌细胞,而是解除免疫系统“刹车”
Keytruda与传统化疗的工作方式不同。
这种药物本身并不直接摧毁癌细胞,而是阻断癌细胞逃避免疫系统攻击的机制,相当于解除人体免疫系统的“刹车”,让免疫细胞重新发现并攻击癌细胞。
加拿大卫生部于2015年首次批准Keytruda用于治疗晚期黑色素瘤。
在免疫治疗问世前,第四期黑色素瘤患者的中位生存时间通常不足一年。如今,部分接受Keytruda治疗的患者可以存活十年甚至更长时间。
这种药物在部分肺癌、肾癌以及特定结肠癌患者身上也产生了显著疗效,一些患者的癌症能够长期缓解,肿瘤甚至接近消失。
不过,Keytruda并非对所有癌症都具有同样显著的效果。
加拿大卫生部目前已经批准它用于35种不同治疗用途。专家指出,在乳腺癌、胃癌和子宫内膜癌等部分适应症中,它所带来的疗效相对有限。
这也令一个问题变得更加重要:
在什么情况下,公共医疗体系应该支付如此昂贵的治疗费用?
全球最畅销品牌药,年销售额超过300亿美元
Keytruda由美国制药巨头默克公司生产,目前是全球销售额最高的品牌处方药。
仅去年一年,这种药物便为默克带来超过:
300亿美元收入
其销售额甚至超过麦当劳或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的全年收入。
《多伦多星报》与国际调查记者同盟联合进行的调查指出,默克通过专利布局、秘密价格谈判及游说等方式,在全球维持Keytruda的高价。
药物费用过高,也造成不同国家患者获得治疗机会的巨大差距。在一些公共医疗资金有限的国家,即使药物已经获批,患者仍可能因为价格太高而无法使用。
默克加拿大公司回应称,其药品定价反映了药物对患者、医疗支付方及社会带来的价值,也会根据不同国家的医疗融资能力、报销制度及市场情况采用差异化价格。
公司同时强调,Keytruda是全球规模最大的药物研发项目之一,目前涉及超过2800项临床试验。
加拿大癌症药物支出十年增长超过两倍
Keytruda带来的压力,只是加拿大癌症药物费用快速增长的一个缩影。
加拿大癌症药物销售额在2010年至2019年间增长了两倍:
- 2010年:约13亿加元
- 2019年:约39亿加元
安省的增长更加明显。
一项分析安省癌症机构数据的研究显示,全省癌症药物支出从2012年的5亿加元,上升至2022年的:
17亿加元
平均每年增长约15%。
相比之下,安省整体医疗预算每年的增长幅度通常只有3%至7%。
换言之,癌症药物开支的增长速度,远远超过政府医疗预算的增长速度。
专家警告,如果这一趋势持续,加拿大医疗体系最终可能到达难以承受的临界点。
钱都花在药上,其他医疗服务怎么办?
高价抗癌药带来的真正难题,不只是药费数字不断上涨。
癌症患者能否从治疗中获益,还需要医院提供医生、护士、诊断、手术、输液、影像检查、实验室检测及后续护理等完整服务。
如果越来越多资金被用于购买昂贵药物,其他医疗项目可能因此受到挤压。

公共医疗体系最终可能不得不面对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
为了继续支付越来越昂贵的抗癌药,加拿大必须削减哪些医疗服务?
专家强调,讨论药物成本并不是要让患者为接受救命治疗感到内疚。
患者理应获得有效治疗。真正需要接受审视的,是药企如何制定价格、政府如何谈判,以及医疗体系如何判断一种药物的疗效是否与其价格相匹配。
政府实际支付多少钱?公众无法知道
加拿大药品价格体系的另一项争议,是政府和药企之间的谈判高度保密。
药企首先为药物制定公开标价,之后各省及地区通过泛加拿大药品联盟与制药公司谈判,争取折扣或返款。
政府实际支付的价格通常低于公开标价,但具体金额不会向公众披露。
以Keytruda为例,加拿大药品管理机构列出的价格为:
每100毫克4400加元
然而,各省政府最终实际支付多少,目前属于商业机密。
泛加拿大药品联盟表示,上一财政年度的集中谈判为各省及地区节省了超过50亿加元。
但药物政策专家认为,如果药企一开始制定的标价已经过高,即使政府获得大幅折扣,最终价格仍可能超过公共医疗体系能够长期承受的水平。
秘密协议也令外界难以判断:
- 加拿大究竟获得了多大折扣
- 不同药物的价格是否公平
- 支付的费用是否与实际疗效相称
- 药企是否获得了过高的利润
加拿大按照体重给药,减少不必要开支
为了控制Keytruda的成本,加拿大采取了一项全球少见的做法:
按照患者体重决定剂量
默克最初的临床试验本身便采用按体重给药的方式,研究显示这种方法安全、有效,并能延长患者生命。
但从2016年开始,默克逐渐改为成年人每次固定使用200毫克,无论患者体重多少,剂量都相同。
公司认为,固定剂量更方便医生处方,也可以降低计算及给药错误,同时提供相同的临床效果。
不过,一些医学专家认为,固定剂量可能导致体重较轻的患者接受超过实际需要的药量,从而增加医疗系统的开支。
加拿大没有完全按照药企建议采用统一固定剂量,而是继续允许医生根据患者体重决定用药量。
荷兰和以色列也采取了类似措施。
世界卫生组织的一项模型推算显示,如果全球肺癌患者都根据体重使用Keytruda,而不是统一采用固定剂量,到2040年可能节省约:
50亿美元
默克则表示,不能假设未经充分研究的其他体重剂量,都能达到推荐固定剂量的相同疗效。
“救命药”不能成为医疗体系付不起的药
Keytruda带来的矛盾,没有简单答案。
一方面,它让一些原本面临死亡的患者重新获得生活,甚至实现多年无癌生存。对Lake和他的家人来说,两年治疗按公开标价计算超过40万加元,但这笔钱换回的是生命、家庭时光和重新开始的人生。
另一方面,公共医疗资金并非无限。
如果一种药物持续扩大适用范围,同时维持每名患者超过10万加元的年治疗费用,其开支便可能挤压其他癌症治疗、手术、护理及公共医疗服务。
医学专家认为,加拿大需要的不只是通过减少剂量暂时节省开支,还应改革品牌药定价、专利保护及秘密谈判制度。
真正的目标不应该是在“救患者”与“保医保”之间二选一,而是确保突破性药物既能够挽救生命,也拥有公共医疗体系可以长期承受的价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