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来加拿大寻求庇护,1999年成为永久居民,两个女儿和孙辈都已在这里扎根;Roman Slepcsik因多次持捷克护照返回原籍照顾病重亲人,被认定重新接受原籍国保护,不仅难民保护身份被取消,永久居民身份也随之自动丧失——联邦上诉法院未来裁决可能影响更多前难民

【加拿大头条讯】
在加拿大生活了将近:
30年。
有两个女儿。
有两个孙辈。
工作、纳税、养家。
没有犯罪记录。
早在1999年就已经成为:
加拿大永久居民。
但是现在,58岁的多伦多男子Roman Slepcsik却正在收拾自己的全部家当。
等待他的,是:
被加拿大遣返。
更加令人唏嘘的是,让他最终失去加拿大永久居民身份的重要原因,并不是犯罪,也不是骗取身份。
而是他曾经多次返回自己的原籍国捷克。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
照顾身患绝症的兄弟。
根据《多伦多星报》8月19日报道,Slepcsik先后7次返回捷克,包括照顾患有无法手术治疗的膀胱癌的兄弟、参加家人葬礼,以及帮助当时的妻子和两个女儿搬到加拿大。
但这些回国经历最终成为加拿大移民部门认定:
他已经重新接受捷克保护
的重要依据。
他的难民保护身份因此被取消。
而根据加拿大现行法律,一个极其严重的后果随之而来:
他的加拿大永久居民身份也自动丧失。
如今,他不仅面临被遣返,而且暂时无法通过人道主义理由重新申请留下,也无法进行遣返前风险评估。

一个已经在加拿大生活近30年的前难民,因为多年以前回过自己的祖国,如今可能不得不离开已经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加拿大。
然而,这件事情还没有真正结束。
因为Slepcsik正在挑战的,不只是自己的遣返令。
他挑战的是:
加拿大现行移民法本身。
如果联邦上诉法院最终支持他的宪法挑战,这宗案件可能成为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判例,并改变其他类似前难民的命运。
1997年逃到加拿大,从收容所开始新生活
Slepcsik的加拿大故事开始于1997年。
当时,他因为捷克境内针对罗姆少数族裔日益严重的暴力问题,与弟弟Frederik一起离开捷克。
1997年9月,两人抵达蒙特利尔,并在机场提出难民申请。
随后他们来到多伦多。
刚开始的时候,两兄弟甚至没有自己的住所,只能住进:
无家可归者收容所。
几个月以后,他们终于租到自己的公寓,也找到了第一份工作:
清洁工。
老板当时没有能力同时支付两个人的工资,于是两兄弟共同拿一份:
每小时8加元
的工资。
一个人4元。
另一个人4元。
到了1998年,两兄弟认识了一名房屋建筑商,对方聘请他们做木工。
Slepcsik这一干,就是:
24年。
加拿大接受了他的难民申请,1999年拿到永久居民身份
1998年,加拿大难民委员会正式给予Slepcsik:
受保护人士身份。
一年后的1999年,他成为加拿大:
永久居民。
从那以后,他开始真正把加拿大当成自己的家。
2001年,他的两个女儿也来到加拿大。
为了养家,他回忆自己当年经常:
每天工作10个小时;
星期一一直做到星期六。
只有星期天才能陪女儿。
他说,自己这些年几乎从来没有真正休过假。
唯一一次比较像度假,是带两个女儿到美国布法罗的游乐园玩了3天。
他的长女Jana如今已经37岁,在酒店服务行业工作。
在她眼里,父亲几乎把自己人生最好的几十年全部用来给两个女儿创造未来。
她说:
父亲供养了整个家庭,让她和妹妹能够接受教育、工作,并拥有今天的生活。
7次回捷克,最终却成为身份危机的导火索
真正改变Slepcsik命运的,是他返回捷克的经历。
这些年,他一共:
7次返回原籍国。
为什么回去?
其中包括:
照顾生病的亲人;
参加家人葬礼;
以及帮助妻子和两个女儿搬到加拿大。
最后一次发生在:
2020年。
当时,他的兄弟患上无法手术治疗的膀胱癌。
Slepcsik再次返回捷克照顾兄弟。
但是当他回到加拿大之后,边境官员注意到了他的情况。
问题的关键在于:
他是使用捷克护照返回捷克的。
加拿大方面随后认为,他的行为可能意味着自己已经:
“自愿重新接受捷克共和国的保护。”
对于普通加拿大永久居民来说,回自己的出生国探亲通常并不会因此失去永久居民身份。
但Slepcsik有一个非常特殊的身份背景:
他最初是通过难民保护获得加拿大身份的。
这让问题完全不同。
一条2012年的法律,让他的永久居民身份一起消失
这宗案件的核心,实际上涉及加拿大2012年修改的移民法律。
根据相关规定,如果一个曾经获得加拿大难民保护的人后来被认定已经重新接受原籍国保护,其受保护人士身份可能被终止。
更加严重的是:
永久居民身份也可能随之自动丧失。
这正是Slepcsik遭遇的情况。
加拿大移民和难民委员会认为,他多次返回捷克,而且使用捷克护照,显示他已经不再需要加拿大当年给予他的保护。
结果,他不仅失去了难民保护身份。
同时也失去了已经拥有20多年的:
加拿大永久居民身份。
这也是整个案件最具争议的地方。
一个人在加拿大成为永久居民之后生活了几十年,建立家庭、工作、纳税,甚至下一代都已经在这里扎根——
多年之后,加拿大是否仍然可以因为他当年的“难民保护基础”发生变化,而自动取消他的永久居民身份?
这个问题如今已经进入加拿大司法体系。
想靠人道理由留下,也被堵住
身份被取消以后,Slepcsik面对的法律处境更加困难。
根据报道,他还被禁止通过一些通常可能帮助外国人留在加拿大的途径寻求救济。
其中包括:
申请临时留在加拿大;
以人道主义和同情理由申请恢复身份;
以及进行相关风险评估,以判断他被送回捷克后是否仍然可能面临危险。
换句话说:
永久居民身份一旦因为这一法律机制丧失,他能够留在加拿大的法律渠道也变得非常有限。
联邦法院拒绝他的挑战,却留下了一扇重要的门
去年11月,Slepcsik向加拿大联邦法院提出宪法挑战。
他的核心问题是:
这种因为难民保护身份终止而导致永久居民身份自动丧失的制度,是否侵犯《加拿大权利与自由宪章》所保障的权利?
联邦法院最终:
驳回了他的挑战。
但是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
法院同时确认,这宗案件涉及一个:
具有普遍重要性的重大法律问题。
这使案件获得进一步上诉的机会。
如果加拿大联邦上诉法院最终认定现行制度确实侵犯前难民的宪章权利,就可能对现行法律产生重大影响。
受到影响的也可能不只是Slepcsik一个人。
其他因为返回原籍国而面临失去加拿大永久居民身份的前难民,都可能受到未来判决影响。
官司还没打完,人却可能先被遣返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Slepcsik的上诉听证日期目前还没有确定,预计可能要到明年。
可是加拿大边境服务局的遣返程序:
并没有因此停止。
Slepcsik因此请求法院暂缓遣返,希望至少等到他的重大宪法案件审理之后再决定他的去留。
然而,上周:
联邦上诉法院拒绝暂停遣返。
这意味着加拿大边境服务局可以继续执行遣返程序。
他的联合代理律师Barbara Jackman对此提出强烈质疑。
她认为,在法院还没有机会最终决定应该如何处理这项宪法问题之前,就先执行遣返,相当于让不可逆转的后果先发生。
但法院并没有接受这一观点。
法官:法院的职责不是减轻被遣返者的悲伤
负责相关裁决的法官Vanessa Rochester也承认:
被加拿大遣返可能带来极其沉重的后果。
一个人可能失去工作。
可能被迫中断学业。
医疗和社会福利可能终止。
更重要的是:
可能被迫与家人、朋友以及已经熟悉的整个生活环境分离。
法院承认,这种经历可能令人极度紧张、焦虑、悲伤甚至心碎。
但是法官同时指出,这些都是遣返本身可能产生的固有后果。
法院的职责并不是消除这些悲伤和困难,也不能仅仅因为这些后果而阻止联邦机构履行国会法律规定的职责。
“30年的生活,现在装进15个箱子”
如今,Slepcsik已经开始清理自己位于多伦多Beaches社区的公寓。
他准备了:
15个箱子。
但仍然没有装完。
散落在房间里的,是他在加拿大近30年留下的东西:
家人的照片。
女儿送给他的圣诞礼物。
一张张生日卡。
还有他刚到加拿大第一个冬天时,弟弟从Goodwill给他买的一件冬衣。
每一件东西,都对应着他在加拿大生活的一段记忆。
而捷克那边,他最亲近的一些家人——父母以及兄弟Dalibor——都已经去世。
他的女儿、孙辈,以及自己真正熟悉的生活,都在加拿大。
长女Jana最担心的是:
父亲回到捷克以后,究竟要住在哪里?
她说,父亲甚至已经不知道那里现在的生活应该怎样开始。
“加拿大让我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即使到了今天,面对加拿大政府准备将自己遣返,Slepcsik仍然没有表现出对这个国家的怨恨。
相反,他说自己始终感激加拿大。
在他看来,是加拿大给了他工作的机会,让他能够养活家庭,也让两个女儿拥有原本可能无法得到的未来。
他说:
“加拿大给了我实现梦想的机会。”
从1997年住进无家可归者收容所,到成为木工、养大两个女儿,再到如今已经有了孙辈——
Slepcsik人生最重要的近30年,几乎全部发生在加拿大。
可是现在:
30年的加拿大生活,正在被装进15个纸箱。
而他的案件最终留下的法律问题,可能远比一个人的去留更加重大:
一个因为加拿大的保护而成为永久居民的人,在几十年后回到原籍国探亲、照顾病危亲人,是否可能因此失去已经拥有多年的加拿大永久居民身份?
这一次,答案最终可能要由加拿大联邦上诉法院给出。
而这个答案,也可能影响更多曾经以难民身份来到加拿大、后来已经在这里扎根多年的永久居民。


